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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0
TAG:书 中国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驻华记者Rob Gifford即将调离岗位,美国的编辑问他是否愿意去耶路撒冷做记者。他考虑许久后说,算了。那个时候,他已经预计到,在耶路撒冷报道巴以冲突将会是在一个循环反复的百年故事里打转。他告诉他的编辑,中国,相较之下,她的故事有一种线性的发展,一直通往一个没有人能够知道的某处。 ×在中国工作了6年之后,Rod Gifford职业性地认为是时候结束一个驻外任期了。在离开中国之前,他放下了手头一切事务,在两个月时间内,沿着国道312线自东向西旅行。他从上海出发,直至抵达哈萨克斯坦边境,最后完成了一段4800多公里的背包客之旅。这是他与中国的告别之旅。 ×《China Road》讲述了这段旅程,实际上也是Rod Gifford报道、思考和探索中国问题的一份田野调查报告。他在书中说:“在中国的多年生活中,我同许多专家学者、知识分子和城市居民交谈,他们给我的印象是:他们都在给这个国家问诊把脉,并能够把它解释给外国人听。有时他们确实做得很好,但如果真的想了解中国,真正的中国,没有比和一个开长途车穿越戈壁大沙漠的司机长谈一番更好的方式了。” ×实际上,国道312线上的这一趟,Rod Gifford一方面寻访计划中的采访目标和交谈对象,一方面又不断地和各种有趣而充满惊奇的路人遭遇。他喜欢用一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来展开一部历史或一段话题。在陕西,公路旁的农村教堂和华山上用手机的隐居道士,Rod Gifford借其讲述西方基督教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的传播轨迹和现状以及中国最本土的宗教如何思考中国的历史与当下。甘南藏区教汉语的藏族青年和新疆哈密被资助到东部沿海读高中的维族女孩,Rod Gifford的这两个不期而遇,又无独有偶地让他准确地感受到了两个民族的身份认同与挣扎境遇。 ×他遇见画家、三陪小姐、建筑工人、都市新贵、安利传销员、计划生育工作者等等。他还在胡佳的陪同下走访了河南上蔡艾滋病村。每一个人的身世境遇都映射当今中国的社会现实世事万象。在路上,还有他最喜欢一群讲故事的人--司机与他作伴,载他西行,给他讲中国的现象七十二变。 ×这一路的行走,Rod Gifford的结论显得悲观。他选择的路线,是一条现实中国从东到西从富裕到贫穷的路线,他一路探寻摸索的是一条中国从古至今由儒家思想给养的历史脉络。他回头思考他曾经说过的“线性”和“循环”的比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中国的故事也是一个循环的故事,只是中国的循环周期更长,它不是以年月来计量的,它的一次循环达几世纪之久。” ×这个意思中国人这么说:“话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Rod Gifford坚持认为中国历史上的朝代更替,各朝之间彼此阻隔,每个新朝代都带着一个新方略上台,控诉前朝堕落败坏,于是新的统治者受到欢迎,实力渐增,统治加强,文化繁荣,然后,又会回到前朝贪腐无能的境地,被侵略或被造反,政权瓦解,然后等着后朝来重新统一。 ×秦始皇统一中国,统一货币、书写和度量衡,统一思想焚书坑儒,是给这个从很多方面看都更像一个大洲的国家设立了一个延续至今的先例。(It is still the same kind of imperial,one-party government that the First Emperor from two thousand years ago would recognize)这意味着“没有有效的监督权衡(checks and balances)、严重的腐败”的现象延续至今,意味着今日中国的统治者仍只是努力地使中国人摆脱经济上的贫困,却不可能摆脱政治上的专制,意味着连批评的声音都已经被掩埋。 ×关于历史观的问题,我在这里不评判Rod Gifford分析的对错。我觉得它发人深思,但似乎并不具有很大的建设意义。 ×但他在现实语境里的一种观察我非常认同,他说:“和大部分发展中国家一样,官员滥用职权是普遍的。但是,中国老百姓仍然拥有一种古老的儒家观念,即认为中央政府领导人们是好的,只是地方官员他们腐败。对中央政府的尊敬和对地方官员的不信任,这种状况和美国人的观念正好相反”。我想提醒的是,他提出的这一点,我们应该反思。 ×Rod Gifford接受媒体访问的时候说:“其实我这本书主要还是写给西方人看的,因为很多西方人不了解中国。”就这个角度评判,这本《China Road》就其谈论中国问题的广度、信息和背景的及时和丰富、叙事的节奏而言,是一本非常好的了解中国的书。但对于我这样的中国读者而言,《China Road》似乎缺乏深入叙事的吸引力,叙事中的情感张力也显得不够。而当我换成一个驻外记者的身份时,它又突然因为具有可参考性而彰显出它新闻写作方面的价值。毫无疑问,Rod Gifford的这次告别之旅既勇敢又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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